2006年10月16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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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漆艺辉煌与衰落  
 



    1978年,浙江余姚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了一件朱漆木碗,从而将中国漆艺的历史推至7000年。

    漆艺的瑰丽和奇彩

    成都是中国漆艺最早的发源地之一,源远流长。成都商业街船棺、金沙遗址、羊子山古墓等处出土的漆器,表明了春秋战国时期成都漆艺水平已经相当发达。共和国成立后,成都漆器多次做为国家级礼品赠送外国首脑和友人,享誉海内外,成都漆艺被誉为“东方艺术瑰宝”。成都漆艺作为国宝陈列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四川厅,不少珍品被中国美术馆珍品馆收藏。成都漆器以雕花填彩、银片丝光、镶嵌描绘等传统手工技艺和地域特色,独树一帜,至今仍是与北京、福建、扬州、广东阳江齐名的全国五大著名漆器之一。

    成都漆艺是集艺术性和实用性为一体的手工艺品,以精美华丽、富贵典雅、光泽细润、图彩典雅、绚丽而名扬四方,其工艺之繁缛,制作之细腻,耗时之久长,令人叹为观止。

    百技千工“磨”出一器

    成都漆艺的特色在于以天然木材、生漆为主要原料,以手工制作为主。“无漆不成器”,木是胎,漆是魂。漆器对漆的要求很高,生漆要用纱布过滤,滤过的漆要“清如油,明如镜,扯起金钩子,照尽美人头”,方为优质生漆。原成都漆器厂漆工何德修告诉我说,做底胎要“三灰三磨”。先用木锉打毛边,再用漆刷拖灰,又用水砂纸砂。砂了以后,用牛角铲拖两道灰,又再打磨,然后用很细的黄泥灰合漆“浆”一遍,把细小的毛孔填平,再做一道底漆,再打磨。

    在多次采访中,让我感受最深的是,漆艺家和工艺大师们用心智、用双手“磨”出漆器的艰辛。他一生中制作的漆器数以千计,最满意的作品只有三件:一件是“庄严国土”巨匾作为国务院宗教事务局赠送西藏十七世噶玛巴坐床典礼纪念礼物;一件是陈列在人民大会堂四川厅的一对高2米的“九方异型云龙大花瓶”;第三件是今年1月刚完成的巨幅漆画《清明上河图》,长1.333米,高2.333米,重50余公斤。每一道工艺都凝聚了他全部智慧,倾注了他毕生的艺术心血。

    “雕银丝光填彩”是成都传统漆艺中十分精细复杂的技艺之一,一般学成,非十年八年之功夫不可。这是工艺大师宋西平从艺三十年练就的“绝活”,曾在北京“中日传统工艺品联展”作过精彩表演。我在她家中看现场操作,刀法之细腻、流畅,令人折服。一个大方盒漆面上粘贴着薄如蝉翼的银片,上面绘着图案,她屏心静气地用雕刀沿着线纹图样精挑、细镂,许多地方线条细如毛发,镂空处微若针尖,稍有不慎即成废品。雕镂完成之后,根据图案,有的需要局部丝光,有的需要满幅丝光。丝光部分,用针尖一丝一丝地排拉出线条,图案顿时熠熠闪光。那是比绘画绣花还细腻的活儿,轻重缓急全凭指尖功夫。有的图案根据设计还须填彩,表现出图饰的层次和立体感。这些工序完成后,再罩一层漆,放在阴室里待漆阴干了,用手沾上清油、瓦粉(用两片小青瓦研磨出粉末)在饰面上轻轻地来回摩挲清光,清除漆面上划痕和污迹,清抛光要做三次,最后用乔其纱轻轻擦拭,光彩照人。一个240×240毫米的仿古漆盒,仅雕填、丝光就要20天。如果从木胎到做成成品,约需70天左右。

    成都市仅有的几位漆艺家和工艺大师都已年过半百,有的也早已退休,一年创作的精品漆器之总量也仅为100余件。漆艺不易,可见一斑。

    当代漆艺正面临“断代”失传

    “眼睁睁看着成都漆器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失传,心中不安啊!”成都几位漆艺家、工艺大师都向我倾诉这样的肺腑之言。

    胡开新是中国著名的漆艺家,高级工艺美术师,1960年从四川美术学院漆器专业毕业,就分配到四川省工艺美术研究所,一生从事漆器设计研究工作,几十年来为成都漆艺的继承和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94年胡开新退休了,漆器研究室就只有一个“壳”了。这十余年,漆器业秋风瑟瑟,寒风袭人,省工美所自身难保,将办公大楼三分之二的楼层租了出去,以解决所里经费不足的问题。胡开新十分感慨,他的一手绝技,竞没有一个美院的学生愿意学。原因很简单,学漆器脏、苦、累,还容易生漆过敏,长“漆痱子”,没有“钱”途。惟一给他带来的一点安慰是退休前,省上有关部门将他的儿子胡锦从512厂调到省工艺美术研究所来继承他的事业。

    成都漆器工艺厂是成都市惟一一家漆器专业生产厂家,有50年历史。1954年成都市手工业合作联社对建国初期濒临灭绝卤漆(漆器)进行抢救,将老艺人组织起来,成立了工艺美术生产组,后来又发展为卤漆社,不仅继承和发挥了传统的成都漆艺雕填技艺,还吸取了嵌银上彩、斑纹填彩以及研磨彩绘等工艺。60年代初,卤漆社在正通顺街组建成都市工艺美术研究所。1972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大量成都漆器,震惊了中南海。在周恩来总理的过问下,成都市有关部门高度重视,1975年合并金河街原立新木器社,成立了成都漆器工艺厂。厂里招收了一批知青、社青,这批学工后来大多成为工厂的技术骨干,其中佼佼者如李扬平、宋西平、杨莉、邹小平、尹利萍、吕树强等荣获“四川省工艺美术大师”称号。几十年来,成都漆器工艺厂为当代成都漆艺作出了巨大贡献,功不可没。

    上世纪80年代,中国漆器在国际市场上颇受亲睐,刺激了漆

    器产业的畸形发展。漆艺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偷工减料、工艺拙劣的漆器,甚至出现了“萝卜、白菜摆摊卖”的怪现状。“一窝风而上”的恶果,导致了90年代漆器业的大滑坡。90年代中期,成都漆器工艺厂陷入困境,曾一度停产了5年,元气大伤。留在厂里的工艺美术大师只有四人,而且年龄大都上了50。李扬平厂长十分痛心地说,“这个行业工艺复杂,技术含量高,收入很低,很多人都不愿搞漆器。过不几年,我们这几个也该退休了,真的是后继无人啊!”尽管如此,她仍然充满信心,期待着与工商界有识之士合作,把成都漆器的“根”留住。

    宋西平退休以后,完全可以在家享享清福。做了一辈子的漆器,眼看着漆器业一天天衰落,实在感情难舍。2004年12月12日至30日,应广东省工艺美术精品馆邀请,宋西平在广州艺苑大厦举办了《宋西平漆器艺术作品展》,展出了碗、罐、盒、瓶、茶具、漆画等190多件漆艺作品。经《广州日报》《羊城晚报》等数家媒体宣传报道,成都漆器受到广东收藏界人士和消费者热捧和亲睐,几十件展品被爱家收购。让宋西平感受最深的是,成都漆器墙内开花墙外香,在广州,传统工艺品只要货真价实,好东西都有人要。如今,宋西平收她侄女为徒,言传身教,期冀侄女能传承她的漆艺绝活。谈到成都漆艺濒危现状,宋西平说“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政府的作用十分重要,凭个人的力量去保护太微弱了……”

    另一位工艺美术大师杨莉也深有同感:学漆艺太苦了,许多年轻人不愿学。学艺的基本条件是,一要能吃苦耐劳,耐得寂寞;二是要有绘画基础和悟性。这一生,最大的愿望能带出几个好徒弟,将漆艺毫无保留地传下去……

    □冯荣光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