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本版大图 上一版    下一版 版面概览
 第B03版 家周刊·品味
·破碎的糖罐
·大竹河情思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85     
   
   文章搜索      日期检索
B03 家周刊·品味 2021年10月28日 星期四

破碎的糖罐
    

  在我的书橱里,摆放着一个凤凰穿花青花瓷罐。坐在写字台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小时候,在我家南窗台边上的拐炕上,放着母亲结婚时陪嫁的红桐木柜子,柜顶摆放着一对漂亮的青花瓷罐,细腻的白瓷上绘着青花凤凰穿花,这是我家最值钱的物件。平日母亲把我们撵得远远的,不准靠近,更不准动它。
  一天小伙伴三凤来找我玩,趁母亲不在,我站上拐炕,爬上柜顶,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瓷罐抱下来。我们打开盖子,惊喜地发现里面分别装着红糖和白糖。我把红糖倒入手心,三凤捏起小山药豆大的一块放进嘴里,我也咂巴着舌头,甜甜的滋味立刻溢满口腔。我俩抑制不住口水,不停地从瓷罐里捏出红糖,暗红的红糖上面泛着白星星。当我又要将一大块红糖放进嘴里时,突然,我的手被重重地打了一下,糖蛋儿滚落到地上。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母亲站在了身后,吓得我两手一松,“啪”地一声,糖罐摔到地上,红糖洒了一地。
  我撒腿就跑,“我叫你偷吃糖!”娘亲喘息着在后面紧紧追着,我跑到屋前粮囤的旮旯里,最终还是被母亲扯进了屋里。
  母亲坐在炕沿上伤心地对我说:“我不是不舍得让你吃,是怕你和我得一样的病啊!”
  母亲两三岁时,家里地多,因舍不得雇工,姥姥整天忙于活计,无暇顾及孩子,怕孩子哭闹,就给我母亲一个咸萝卜让她啃着玩。后来,母亲生了病也没及时去医院,便落下了病根。
  记得那个溽热的暑期,院子里种的树和花儿疯长着,母亲的气管炎又犯了。母亲憋得满脸淌汗,她难受地扒着窗棂子,伸长脖子,呼啦呼啦地喘气,像拉风箱。母亲整日整夜地用尽力气喘息,气还是不够用。
  那时缺医少药,营养也跟不上,身体瘦弱的母亲什么活儿也干不了。母亲常自责地叹息,人家婆娘既能围锅台搡锅沿,又能推小车挑扁担;既能包饺子擀面条,又能纳鞋底做棉袄,自己却顶不起那个捻儿来。
  多年病痛的折磨,使母亲下定决心,绝不能让她的孩子重蹈覆辙。因此,母亲在饮食上对我们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过多地食用盐和糖。一年四季餐桌上的时令蔬菜如白菜、萝卜,只放那么一点点盐。同学家家都有腌咸菜的大缸,而我家只有一个时常空着的小瓮,别人常笑话我家连咸菜都吃不起。
  年少的我,亲眼目睹了母亲被病痛折磨的身影,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体会到母亲深切的爱子之情以及良苦用心。糖罐摔碎的那一天,我仿佛长大了许多。
  如今,母亲离开我已整整36年了。想念母亲时,我就把当年盛着糖的瓷罐拿下来,轻轻抚摸着,眼前穿花的凤凰幻化为母亲慈祥的脸庞…… (宋香玉)